田纳西靠着粗砺的石墙,嘴角咬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,注视着不远处起火的小洋楼。火焰越烧越旺,逐渐向外围的房屋绵延。诡异的是,这么大的火在夜色下如此醒目,以他站的位置都闻到了空气中的焦味,四周却偏偏不见任何前来救火的人影。
因为那里已然成了厮杀的修罗场,隐隐的喊杀声在被高温扭曲的空气里,形成模糊又惊悚的音波。周围的普通市民知道这里是极道的地盘,就算着火了,平时躲都来不及,此刻当然更不敢轻易靠近。
“你那边怎么样?”挂在耳朵上的黑色耳麦传来了艾莱的声音。
田纳西用手指稍稍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,低声回答:“很顺利。”
正如他视线尽头燃烧的火焰,代表着两大极道势力不死不休的仇恨之火,终于被彻底点燃了。今日之后,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不会有共存的可能。
“你盯着的人呢?”
“scotch?”田纳西用鼻音轻哼一声,“一个很谨慎的人,让人抓不到把柄。但如果他的谨慎不是表演而是他的本性,那我只能说,太过谨慎的家伙都没有太大价值,可能写字楼的办公桌更适合他。”
田纳西看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,当然他什么都看不到。但他今晚协作并监视的“同伴”苏格兰威士忌,就躲藏在那个方向某处隐匿的角落——在对方成功狙击了任务对象后,便迅速过来与他汇合。
“做得不错,scotch,我会如实向whiskey大人汇报你今晚的表现。相信经过这次,你很快能提前渡过新人考察期。”
当时,在田纳西接应他的观察对象撤退时,一见面就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对方。还用手机把他后方火舌飞舞、黑烟翻腾的大场面录下了视频。
“你该回头看看,今夜多少人因为你,决定了自己最终的命运!整个极道势力是经由你这双手改变了——想一想,这是多么令人骄傲的成就!”
田纳西挥舞着手,动作有些夸张地表达了他的感叹。可惜不知是否背着光的关系,他看不出苏格兰是高兴,还是不高兴。结果对方只是在沉默后表达了感谢,然后就找地方藏了起来,等待确认任务完成。
“那么你那边呢?”田纳西回过神,问通讯另一头的同伴。
“rye的枪法干净利落,他是个聪明人。”艾莱的声音顿了一下,“但如果是我,绝不会选他作为任务搭档。这个人心思藏得太深,我没法信任他。”
“但他是难得狙击天才。”
“所以更可疑,不是吗?”
田纳西无声地勾出一丝笑意,“老大也这么说。不过这三个新人里,老大最关注的还是bourbon,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金发。”
可惜艾莱并没有对他的冷笑话做出反应:“其实我不明白,为什么让macallan去和那个bourbon配合?老大不是评价bourbon多疑狡诈,macallan这种单细胞能应付吗?”
“要相信macallan的直觉。何况你和macallan搭档这么久,被他偷喝过的酒至少都有数百万美元了,也没见你用扑克牌割开他的喉咙——难道不是因为他是个单细胞么?”田纳西发出了善意的嘲讽。
耳机里震动着艾莱不屑的冷哼声。
“不过我们只盯着三个新人,另外那些人就一定没问题吗?”
“那些人都是在组织呆了好几年的,能力不一定出众,忠诚该没问题。就算真有问题——”
一弯残月揭开了夜幕的一角,浅淡的光线下,照出了田纳西狰狞如恶鬼的表情。
“那就全杀掉好了。”
第74章
威士忌坐在车内,半躺在放倒的驾驶座,双手枕在脑后,修长的双腿架在方向盘上。
“于是我就问:先生,您为什么顶着一个红色水盆站在这里呢?那位先生一开始并没回答我,直到我问了第三遍,才听到他开口……”
一个柔和中带着一点沙哑的女声,从车载收音机的喇叭中传出,流淌在安静的车厢内。此时收音机的频道正播放着午夜电台的情感节目,都市的痴男怨女和擅长伪装的变态,都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电话到电台,倾诉白天无人聆听的衷肠。
但这些声音并没有传入威士忌的耳中,它们更像是一种用于布置伪装现场的元素。而他的耳朵佩戴着造型更为隐匿的耳麦,正接收着来自不同人员交错发来的任务汇报。随着这些信息的不断更新,他的脑海里仿佛映现了那幅投影在墙上的日本极道势力地图,代表不同势力的地域颜色一块块转为宛如哀悼的灰色:
鬼州组大本营被新鲜组攻陷,双方均损失惨重。
相乐联盟总长遭遇背刺,山王会试图取代相乐联盟,被联盟旗下北彰会会长带人反杀。